幸福的日子，过得好快。当镜框里照片上春花还绽放着，当夏天带回来的调料还没吃完，当我们还在为秋天里种下的一粒粒薄荷种子能否发芽而幻想时，一场雨又飘过了安多福这个小小的城市。它是如此之小，雨还没下过瘾时就已经被风吹过了安多福。我们每天都会到这小城的中心去走走，体会小小的快乐，期望她在即将来临的大雪中生根发芽，在来年枝叶繁茂，花朵盛开。 安多福，比起两年前生活过的Ojai，实在也大不了多少。市中心，大约就是由三横三纵以及几条歪歪扭扭的街道勾勒出来的。没有什么大型的百货公司，最近的超市里甚至买不到鲜鱼，当然在美国很多小一点的超市都是不卖活鱼的。这小城里住着的人也不是很多，而且年龄都偏大了，节奏比较慢。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后，我们也开始变得慢悠悠的，愈发的懒了。安多福，是个养老的好地方，何必要把学校建在这里呢？ 一定有道理的，毕竟这学校已经在这里屹立了快230年了，比所有的周边的古旧的工厂厂房还要老几十年，当然更不要说那些工厂主们的豪宅了。说到这里，不要误会，其实新英格兰的豪宅是很内敛并且朴素的，既没有童话里巴伐利亚大森林中的古堡那样令人敬畏甚至窒息，也没有好莱坞影片中的高科技别墅那样让人晕眩甚至做作，当然更不像中国人熟悉的平遥大院那样层层堞砌，雕梁画栋，这里的所谓豪宅，似乎只是平常房子的加大版，似乎只是在周围多了那么一片片的随性的落叶，一只只好动的小松鼠，一朵朵翻涌的白云，以及一个个鲜活的小人儿，几只拉布拉多和几只庸懒的狸猫。换句话说，生活于斯，若不是有这么一所学校一千多学生点缀着我们的生活，谁能说这不是两百年前的新英格兰呢？只是那些久已被弃用的厂房里已不再传出车床磨合的噪音，那些孤零零的烟囱也不再喷出黑烟来。两百年前来到这里的拉丁工人在这里扎了根，今天在安多福旁边的劳伦斯（一个相对贫穷的但大一点的城市）还处处可见他们的后代，当然也有生活艰难的黑人。这些在安多福都不常见，常见的只是富有的工厂主的后代的后代，有条不紊的用祖先积累下来的财富维护并且不断扩大着他们的豪宅，以及身穿着蓝色PA套头衫的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的与我们擦肩而过，谈笑风生。 PA，就是我过去一年多工作的地方，是一所在美国人心目中挺贵族挺精英的私立中学。230年的历史，每年100多个上哈佛耶鲁的毕业生，先后出了两任布什总统以及数不胜数的发明家文学家，它不是中国的四中，或许更像英国的伊顿公学，却又绝没有那些贵族味道。平民么？也不一定。虽然PA每年都有一定数额的学生拿全额奖学金，特别是国际学生和家境相对困难的学生。这笔学费，大约是3万5千美元，跟我这样的老师一年的工资差不多，对于大部分学生家长来说，却只是九牛一毛，而所谓的困难家庭标准，是指家庭收入一年少于4万5千块的！哈哈，是不是贵族学校您可以自己判断了。有朋友可能会问，为什么学费这么贵，老师挣得还这么少呢？其实学校在学生身上的投入还真不少，毕竟主顾关系还是分得很清楚的。一个1000多学生的中学（从初三到高三），竟然拥有8块标准足球场，3块垒球场，2块橄榄球场，室内篮球排球馆，游泳馆以及室内小型田径场，光是从这些体育设施上看就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美国大学。我和老婆去了趟哈佛，她明显感觉到PA的牛气，当然还不止于此呢，如果从教学方面来看，单是我所在的外语组，就开设了西班牙语、中文、法语、拉丁文、德语、日语、俄语和阿拉伯语等8门外语，这在中国国内，除了北大和北外以及为数不多的外语类高校之外，是绝大多数的大学都无法比拟的资源优势。说了这么多，好像是在比阔，在宣扬美国的贵族高中如何牛气，其实不然，至多只是在感慨美国人生活的资源浪费（毕竟美国人里能流利说一门外语的非移民实在是凤毛麟角）和我们中国年轻人要卧薪尝胆。说回来，在美国当私立中学的老师绝对饿不死，但是也永远发不了财，这一点上倒是和国内蛮像的。 天色不早了，安多福的学生们都回到宿舍了，一天的喧闹都将在11点熄灯后沉寂下来。窗外的街上，只是偶尔还有车辆飞驰而过，在这样的小城市，8点以后大部分的商家就打烊了，坚持到最晚的一家酒吧也从来不会营业到一点，这恐怕是很多年轻老师不愿意长期留在安多福的主要原因。当然，像我这样每天早起上第一节课的老师，不需要提醒到点儿自己会老老实实睡觉。 十一月初的新英格兰，红叶已在梦中褪色，碾作了泥水浆汁肥沃了土地。天空中多有云彩，但往往只是灰白色的，很低很近。风一吹，阳光就毫无顾忌的向每个人问好，天一下子又蓝得让人不忍打扰，注视久了，确实会有点莫名的感伤。或许这种情绪就是秋天吧，说不准明天就是一场突降的大雪，为即将来临的节日点缀了校园呢。我们还会在下午照例到街上去走走，说不定又会碰到谁家可爱的猫呢。